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2018-12-23 - 白居易

在诸位的语文与历史课本上,韩柳元白是中唐文学的四个大明星,韩愈跟柳宗元这一对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人被奉上神桌,绝非所愿。元稹的文章虽然真写得好,但为人矫情。至于略有点神经大条的白居易,被包装成道貌岸然的形象,实在令我深感困惑。这次我们就谈谈老白跟老元这对从青丝持续到白发的好基友吧。

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老白与老元

白居易的矮、矬、穷人生,始于白妈妈不快乐的婚姻,她嫁了个年纪足可当爸的丈夫,早早地守寡,孩子又还小,压力当然很大。白居易与弟弟跟着妈妈寄人篱下,很早就经历到人生中的各种折磨。他少年时进长安,试图以科举翻身,也得到一些长辈的帮助,可是他的运气和家世不像柳宗元那么硬(柳妈妈姓卢,是名流中的名流),磕磕碰碰地,考了十几年,直到三十多岁才算成功当上公务员。

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元稹的状况也差不多,由于两人的背景、对于诗文的看法都很相似,变成好基友一点都不意外,那些“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微之微之,不见足下面已三年矣”之类的诗文之所以写成,并不意外。

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大家不妨想象,在那个年代,当你接到好朋友的信,信中说他生了很重的病,还嘱咐他如果死了要帮忙照顾他的家人,可是,落款时间是一年以前,你不知道对方是生是死,你想去看他,但是官员不可以随意离开辖地。你就算三个月都不休假,积起来的假也只够走到所在州的州境。因此,老白跟老元对彼此的思念,并非矫情。那是一个等待的时代,像我们这样传微信几分钟没得到回应就会想东想西的现代人,得放慢步调才能稍稍体悟。

白居易妻子 白居易的妻子和粽子

大龄剩男娶

名门妻子

老白和老元最大的差别恐怕是他们的妻子。白居易有一个没结果的前女友和后来的一些姬妾,但他与妻子倒是白头偕老,共贫同富。白居易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好,一直拖到三十好几才娶妻,在那个时代,完全就是个大龄剩男,白妻杨氏出身高门,她的堂哥们都是当时有名的官员,白居易也因为妻子的关系有了一票大舅子小舅子的后援,在他诗文中出现的杨虞卿、杨颖士、杨汝士、杨汉士、杨嗣复,都是杨氏的亲戚。

杨氏虽然出身显贵,但在白居易的诗中,她并非我们印象中那种奔放自由的唐代女性,而是一直以温婉朴素的形象出现。杨氏读书不多,有可能不大识字,遇到很啰嗦爱写诗的老白,实在有点无奈。她嫁给这个剩男,要照顾他一大家子,还要被他一直说“我可能没什么成就,但是你可不可以学孟光一样举案齐眉呢?”但是杨氏确实很包容这个啰嗦的丈夫,在白居易的人生中,妻子给了他很大的力量。

啰嗦鬼告诉你

去南方吃什么

如同其他唐代官员,老白曾在京城为官、也曾经外放到地方。当他贬谪到江州、也就是《琵琶行》写成的那几年,他一开始的心情非常起伏。有时候,他告诉元稹说:“湓鱼颇美,江酒极美,其余食物,多类北地。”他有时又写诗给包括元稹在内的其他朋友们抱怨:“鼎腻愁烹鳖,盘腥厌鲙鲈。

”而他就算吃了白米饭配冬苋菜(当时称为葵菜),明明他自己也赞赏白饭香软、葵菜鲜美,却还是要在诗的最后来个回马枪说“忆昔荣遇日,迨今穷退时”,被嫌成这样,实在是替南方的食材感到不值。

老白是个啰嗦鬼,他干什么都可以写诗,就像那些喝杯咖啡都要把拉花拍下来发朋友圈的人一样,他早餐吃了蔬菜配饭会写诗、中午喝了茶会写诗、下午跟小孩子玩会写诗、晚上老婆叫他穿暖一点也会写诗……因此,我们得以一窥这个男人反反复复的心思,也可以明白当他老婆还真是一点都不轻松。

在江州安顿下来之后,白居易已经可以接受南方的饮食,于是他吃着鲈鱼喝着酒,开始炫耀:“故园无此味,何必苦思归?”江州位在湖南一带,而后他又被移到靠近四川的忠州。忠州不像江州有那么多鲜鱼,白居易纤细又敏感的神经又发作了,他写信给元稹,说这里土地贫瘠,生计艰难,他吃饭只能吃“饭下腥咸白小鱼”。

明明就很在乎自己吃不好,他偏要说“饱暖饥寒何足道,此身长短是空虚”这十四个字翻译成现代的用语,就是“让哥哀伤的不是吃不饱穿不暖,是空虚!”,还好他老婆不太读书,要不然真的会气死。

幸好,白居易只过了一年哼哼唧唧的贬谪日子就被召回长安,直到两年后转任杭州刺史,后来又去了苏州。江南的日子很舒服,有钱有地位,老白就再也不抱怨饮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恬淡悠远,与世无争(其实是过得太爽)。

南北融合的

餐桌

在唐代,人们并不是只有端午节吃粽子,在夏至也会吃粽子。而吃粽子这件事在汉魏时代还是一种南方风俗,在唐代,南北文化交流之下,粽已经是我们现在用糯米做的粽子了,但还是各地有不同的做法,白居易这么写:“忆在苏州日,常谙夏至筵。

粽香筒竹嫩,炙脆子鹅鲜。”其实粽子最早就是竹筒饭,《荆楚岁时记》记载,人们一开始纪念屈原就是用竹筒饭,结果屈原显灵,表示吃不到,指定要用蛟龙讨厌的楝叶跟五色丝线绑在外面。用竹叶绑成方的、三角形的,里面放不同的馅料,成为各地自由发挥的习俗。

老白回忆的苏州人吃的粽子可能是竹筒饭,因为如果只是用竹叶,就没有筒竹嫩不嫩的问题,但是吃过竹筒饭的人就知道,新鲜嫩竹的竹膜有一种清新的香气,口感特殊,所以唐代苏州在夏至吃的可能就是竹筒饭。

白居易晚年闲居于洛阳过着滋润的日子,但是过去在外当官的经历,让他习惯了南方的米饭、新鲜的野菜竹笋跟饮茶,使他家的餐桌上除了北方的食物,也有南方的菜色。显然,他太太杨氏和他的家厨也都习惯了那样的烹饪方式,甚至会南北融合,用牛奶煮粥吃。

白居易笃信佛教,晚年多吃素,即使是正餐,他也不再以牛羊肉为主食,这位啰嗦鬼,写了一首标题极长的《二年三月五日斋毕,开素当食,偶吟赠妻弘农郡君》诗,让我们看见他在晚年的家居人生:

鲂鳞白如雪,蒸炙加桂姜。稻饭红似花,调沃新酪浆。佐以脯醢味,间之椒薤芳……

在这顿饭中,杨氏替他准备了白肉鱼,加了肉桂和姜清蒸,刚煮好的红米饭上淋了奶汁白酱,再配上以花椒和薤菜调制的肉酱。现代人完全没办法理解的组合对于老白来说,是让他胃口大开的美食,不只是他闻一闻精神百倍,就连他家里的小侄孙或外孙们,都跑过来想跟他多要几口来吃。

此时,杨氏走进来,她已经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受封郡君,却还是被这死老头一天到晚在诗里叫“山妻”(我家那黄脸婆)。老白又开了老婆玩笑,他说:山妻未举案,馋叟已先尝。忆同牢巹初,家贫共糟糠。今食且如此,何必烹猪羊。况观姻族间,夫妻半存亡。偕老不易得,白头何足伤。

他用一个自嘲的口吻说:“黄脸婆你还没举起小餐台来,我这爱吃的死老头已经先尝了菜。哎呀,想起当年结婚的时候,家里很穷,委屈你跟我一起吃苦,现在我们可以吃得上这样的菜,又何必杀猪吃羊呢?再看看亲戚之间,不是丈夫先死就是妻子先走,能够一起走到现在不容易了,又何必为了白头发伤感呢?”

我们不知道杨氏如何回复,但自言自语、自得其乐的老白在人生的最后,享受了一段平静安逸的时光。妻子替他准备的餐桌上,既有来自北方的酪浆跟肉酱,也有南方的鱼和米,即便是他念兹在兹的无后之叹,也因为侄子过继、女儿产下外孙而得到了慰藉。

在洛阳这座南北交融的城市,白居易毫无遗憾地离开人间,他死前把所有的诗文编成了文集,请人抄录完整后,分藏在庐山、洛阳与苏州的三座寺庙中,又把一部传给了侄儿阿龟,另一部交给女儿阿罗,确保世上总有人会把他的诗文传唱下去。因此,直到今天,我们还能听见1200 年前一个男人在他人生不同时期的碎碎念,也还能看见他的食案上摆过哪些菜色。

谢谢你,老白,你是万千文史学人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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