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2019-06-08 - 严歌苓

严歌苓所著的《一个女兵的悄悄话》出版于1987年。一来因为出版的时间较早,二来因为她后来取得的成就太过瞩目,这本书从来没有在她的代表作中提及。但实际上细细读下来,读者一定会为之惊喜。因为无论从文字本身还是情节的处理,甚至是严歌苓特有的打乱时间和空间的庞杂交错的叙事能力,在这里都有着充分而且完美的体现。

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即使读过了她最为著名的反映部队文工团生活的《穗子物语》,《芳华》,《一个女人的史诗》等等,也能在这里找到新的不一样的闪光点。

这本书里的"我"陶小童和严歌苓其他文工团的女主角一样,是一个天真烂漫但是又充满着鬼机灵的16岁少女。她和其他女兵日夜生活在一起,但是总因为思想与环境过于格格不入而一直没有在团里得到充分重视。她不是不懂得如何去表现,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到,比如,比她胖比她条件差的彭沙沙怎样藏起团里的扫帚而故意自己在打扫卫生时冲锋在前,比如她在领导面前能够比所有人做出更加天真无邪的样子来。

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彭沙沙一会儿把头偏向左边,一会儿又偏向右边。她在人群里一贯扮演小淘气之类的角色,但分寸总掌握不好。"就这样,她和彭沙沙说好的AB角变成了彭沙沙的独角戏,她也不能为自己争取回什么。

当然,陶小童也没有那么在乎。爱写诗爱做梦的少女心里根本不会为这样的事情操心。她偷偷喜欢上了团里的"流里流气、满嘴俏皮话的"徐北方,但是无意中发现他和全团最美丽的女兵也是自己的班长孙煤在偷偷的谈恋爱的时候,心里难过得要死。

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去拾棉被时,她大吃一惊:熟睡的徐北方和孙煤,俩人竟手拉手;俩人的手难分难解地缠扭在一起!原来他俩在棉被下面另过着这般小日子。她感到狠狠上了一个当。好像埋了个宝贝在那里,许多天挖开一看,它刻着别人的记号。"

严歌苓年轻时照片 既然青春留不住——严歌苓《一个女兵的悄悄话》书评

不鲁莽的少女就不是少女了。陶小童瞅住了孙煤在新来的高干子弟高力的追求下摇摆不定的时机,找到徐北方表白了。因为"我不愿他的手离开。我不愿他把我当个孩子。我不愿他走。我不愿事情刚开始就这样打住。我不愿对他讲那句傻话,更不愿把这句傻话憋回去而事后后悔。反正,我不愿。"

而且徐北方正在因为孙煤苦恼,也对面前的陶小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有时他心里滑过一丝犯罪感,这是他偶尔对那个女孩子想入非非之后。她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孩子,还没有洞察到自己的魅力和运用这魅力。但魅力是有了。她有种奇怪的,不很显眼,又很突出的气质。这气质还有待研究。她一张并不出色的脸上总带有悲天悯人的感觉,眼睛很单纯,却十分多情。尤其对她的多情,他感到很好玩,甚至让他有点动心。"

看到这里,如果你以为这是一个单纯的部队文工团里年轻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那么就损失了这本书最为精彩和动人的内容——在彼时物质和思想都匮乏的年代里,爱情其实远远不是最重要的一块,它也成为不了这些青年男女的救赎。

虽然文工团,或者严格说起来,他们只是一个非编的宣传队,他们长期在青藏公路上为兵站演出,隔绝的环境禁锢了他们的才华,但却还是挡不住年轻的思想和荷尔蒙的冲撞,而且让人难堪的是,这冲撞需要用打破常规和伦理才能实现。

比如一贯根正苗红讲起话来头头是道的孙煤,会深夜跑到男兵宿舍给徐北方当裸模,比如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士兵会趴在窗户上偷看女兵洗澡。当然,二者都因此受到严厉的惩罚。徐北方因此被关了小黑屋,但是被看似一本正经总是义正言辞的团支书,在关键时候几乎冒着生命危险的救下:他涂抹了徐北方画上的裸女,他不动声色下掉了徐北方枪膛里的子弹;而陶小童在轻而易举的抓到那个偷窥的士兵的时候,又轻而易举的放他走。

当初只是因为诧异于这个有着铜墙铁壁般肌肉的身躯就那样在她面前乖乖就擒,而后又因为看着这具身躯在自己面前消逝而深深悲恸。

悲恸的是他们这些最为绚烂的生命都被束缚禁锢在这里,消磨一切欲念和可能性,为着自己也说不清的目标消耗着自己的青春。

所以,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不苟言笑总是把思想工作放在嘴边的团支书和看似不着边际自由散漫的陶小童才是真正的一条路上的人。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自己,也不仅仅是只因为自己才会让他们不顾一切的牺牲。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最后是团支书和陶小童这两个人会在地震爆发,泥石流来袭的时候,被深深困住。但是意识到这点最为关键的相通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团支书已经永远的被泥石流吞没。

陶小童作为本书的女主角在被队友从泥石流了爬出来,在担架上回顾自己短短的二十出头的青春岁月,自然是令人唏嘘。但是,显然她的种种莽撞和给别人带来的麻烦并不完全是她的错:比如她半夜跟随班长孙煤是真的以为她有夜游症,比如她糊里糊涂的去向徐北方表白,但是后来徐北方真的爱上她的时候,她又不知所措。

(徐北方说)

"你在想:糊里糊涂把爱情交给这家伙不上算的。"

"你还想,这人身上简直没有优点,或许说没有公认的优点。"

"让我替你说完。你想,跟这个人相爱,简直是滑坡,堕落……"

"我真的爱你爱得要死,你也应该爱我!我不能没有你!你可不能把我撂在半路上!"

"喂,我爱你。"他说。

我没有回答。这句话是该一拍即合的。但我没有合。

"我爱你!"他有点愤怒了,像老喊一个人喊不应。

我还是没有回答。拼命寻找这场爱情的伟大之处,但没找着。

我的感情在黑暗中瞎闯一气,这时才看见它的破坏程度:我曾严密编织的拦网,已处处洞开。是走得太远了。

十几岁的少女并不清楚爱情是什么,但她心里隐约有过爱情的样子。那是一双救她于某铁路小站的温暖的手,那是在大礼堂几句话镇住一帮退伍老兵的平实的声音,当然,那也是徐北方随意挥洒的和她一样的对周围充满鄙夷和玩世不恭的小聪明的态度。但是,后来的陶小童已经不是刚刚开始的陶小童。

她不会再仅仅凭着一腔热血就在藏区大包大揽的救人,结果一被夹上藏民的马就开始害怕得发抖;她不会再在日记本上写下"雨啊,雪啊"的抒情诗,真实的记录对每个人的感观更是完全不可能;她甚至不会再顾念在老家的阿爷,虽然她曾经那样兹兹念念的给他写了无数封信,但是后来也因为在父母在分析了阿爷对她部队前途的影响之后,而选择过家门而不入。

最后陶小童坚持在阿爷病重之下而不回家探亲,与其说是对环境的顺从和遵守,在新来的和她自己当初一样天真烂漫的小女兵面前标榜完美的道德,倒不如说内心还有对自己惩罚的结果——因为已经错过动摇那么多,那些她在心里对阿爷的力量和利弊的衡量,那些她怎样耐心筹划着从阿爷那里逃脱,她其实早就和她父母一样背叛了阿爷。

而她再次面对阿爷,则意味着需要面对自己的不堪,以及情感的修复。而面对和修复对于成年人来讲,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就像她最后决定对徐北方放手,心里未尝不是因为自己的冰淇凌被人抢先咬了一口一样。有的时候,坚持是因为希望完整,就像有的时候,放手是因为知道残缺的永远无法弥补。

所以,无论从感情还是思想上来讲,陶小童是真的长大了。"她早先那种多愁善感的色调不知什么时候褪尽,她变得坚强,执拗,有时,在她目光中,能发现一星点残酷的东西。她不再是过去那个充满小情调,带着一双爱幻想的眼睛、怯生生的女孩子,而成了一个顽强的女战士。她的顽强在于把一切个人需要和个人欲念压缩到最低限度。"

这本书最成功的一点是塑造了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让读者觉得有意思和唏嘘的人物。比如热衷于克扣他们的伙食长吴太宽。"吴太宽弄到手的车票最终还是用肉票换的。肉票是用肥皂票换的,肥皂票是用白糖票换的,白糖票是用米票换的,米票是他平日抠下来的。

现在大家知道"抠点儿"的利害了。"。当然,他的"抠点儿"也不尽然总是能够如意,比如给女兵们发二十张"光头"理发票就遭到群攻。因为他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建立的这个交换的圈套,最后套住了他自己,实在让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都是正值青春的年轻人,一点点聪明都用在小小的吃穿用的诡计上,可见当时的环境条件多么艰苦,而且没有其他任何余地或者可能。

比如同在文工团以爱占小便宜著名的蔡玲,宁愿穿着顺拐的两只同边的鞋,"因为只要三块钱!",也宁愿冒着被全队鄙视的风险,一个人蹲在车里偷偷啃苹果,而置所有在雪地里推车的战友的辛苦和冷嘲热讽而不顾,只是因为她不想分享自己的食物。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蔡玲,在大节上也并不亏损。她全家来看望她吃部队食堂她觉得理所当然,但是当她母亲顺走了食堂的味精的时候,她终于将她赶走。尤其是在她和小号手伊农恋爱以后,更加心胸开阔,抬手就给灾区捐了100元钱。

"有人提醒大家注意:从她献出钱,便迅速消瘦下去。一度吃独食发起的大脸蛋眨眼工夫就小了。"十分让人忍俊不禁。每个小人物都有出彩的时候,而且看惯了的人可以一瞬间就变美或者变丑。

这本书里惊鸿一现,却让人心里割舍不下的是蔡玲的父亲,因为他身上有着太多《陆犯焉识》里面陆焉识的影子。比如走了十几里山路来看女儿演出,演出甫一开场人还没认清,小老头就在那里开始大哭。还有一部分陆焉识隐藏在蔡玲的男友伊农的身上,伊农也是个因为怕自己口齿太过流畅而面临麻烦。

"他原来也有张善辩的嘴,父亲天才的缺陷非但没被他消除掉,反而被成功地袭承下来。他还是被父亲的禀性暗中控制了,偌长时间的努力都白搭。这一发现使他沮丧而恼火。而蔡玲却对他独特的人生经验钦佩到了顶点,看来跟这个人谈恋爱是谈对了。"陆焉识的魂魄悠悠的在这里先打了个照面,虽然是苦难的境遇,但是竟让老读者们有着莫名的安慰和安心。

最后不得不说的是那个指导员家的残疾少年小半拉儿,和那条叫"颗勒"的藏犬。他们一个因为被排斥在正常人社交圈子之外,一个因为完全听不懂人言,到后来竟是被环境改变得最小的两个人。一个后来加入马戏团远走他乡,做了四海为家的小丑,一个后来因为吓到了司令员的第三代而遭到屠戮。这是不是边缘化的人物没有尽力融入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反正,就是这样带过一笔,剩下让读者自己去琢磨。

如果你可以接受变得无私的蔡玲,戒除了小情绪的陶小童,和因为徐北方扇过陶小童一耳光,后来又为了救治陶小童,不顾一切的奔跑在山路上和拦截火车的孙煤的话,那么你也可以接受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跟上大时代轰轰隆隆的列车,总有人还是希望用自己的方式过一辈子。

总的来说,这本出版了超过三十年的书,意外的好看。文字已经随心驾驭,小说技巧业已成熟,而且因为写的是彼时严歌苓刚刚割舍不久念念于心的人和事带来的触动,而这触动通过作家细腻婉转纤毫毕现的笔尖流出,读起来赤城的热爱和滚烫的真心扑面而来。

既然青春留不住,就让这个故事,这个故事里面所有的人物告诉读者,心里所有的难忘和不悔。作者没有忘记的,读者读过之后也不能忘记了。

相关阅读
严歌苓和劳伦斯照片严歌苓和劳伦斯照片 严歌苓的30张照片 | 定格芳华

然而都是文工团出身,但对于冯小刚来说是炫耀,是“少女心”,对于严歌苓来说确是叹惋,与哀伤。1958年,严歌苓生于上海,家中排行老二,还有一个哥哥。父亲严敦勋,笔名萧马,作家。母亲贾琳,话剧演员。那时文革正兴。

天浴严歌苓天浴严歌苓 60岁时的严歌苓 优雅与美丽并存的大才女

严歌苓,1958年11月16日出生于上海,著名现代女作家,其美貌和才华都为人称道。作品无论是对于东、西方文化魅力的独特阐释,还是对社会底层人物、边缘人物的关怀以及对历史的重新评价,都折射出复杂的人性,哲思和批判意识。

严歌苓丈夫严歌苓丈夫 严歌苓的情感生活:随美国外交官丈夫旅居非洲

1959年,严歌苓出生了。这是一个令人艳羡的文艺世家,其父是老作家萧马,母亲(严歌苓继母)则是早年的电影演员俞平。12岁时,严歌苓如愿考入了成都军区,成为一名跳红色芭蕾舞的文艺兵。但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舞蹈技巧并不好。

严歌苓最好的作品严歌苓最好的作品 浅析严歌苓作品中的美国形象

【摘 要】严歌苓作为当代著名的“移民作家”之一,其创作内容的绝大多数都是围绕华人的移民生活而展开的。本文将分为两个部分来分析严歌苓笔下的美国形象。第一部分析作者在塑造美国形象的过程中的书写特点第二个部分探究这些美国形象产生的原因。

严歌苓劳伦斯严歌苓劳伦斯 严歌苓:被错的人辜负 终会有对的人来补偿

一个美女有智慧有才华,这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当过兵。认真看严歌苓的照片,她眉目精致笑容温婉,却自有强大气场,站在那里,仿若时间静止,空间亦不过秋水茫茫。她是那种即使投掷到芸芸众生中也能一眼就认出的人。无论从容貌还是写作。

推荐阅读
严歌苓探班章子怡严歌苓探班章子怡 《攀登者》阵容真是太强大了
严歌苓扶桑严歌苓扶桑 如何评价严歌苓《扶桑》中女主角的形象?
莫斯科大学深圳莫斯科大学深圳 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庆祝“知识节”
史记中的10个经典故事史记中的10个经典故事 史记中的经典故事
中考语文古诗词复习中考语文古诗词复习 北京中考语文作文题突出“家园”情怀
仓央嘉措-《见与不见仓央嘉措-《见与不见 《见与不见》“被仓央嘉措” 作者应该是谁?
即刻电音欧阳娜娜即刻电音欧阳娜娜助阵《灵魂探戈》酷狗即将首发